梁棠还蹲在那捆牌子旁边,说:“我跟他反着。报站我信一半,门框我信一半。牌子,我一回都没信过,我看不见牌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摘下墨镜,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了。墨镜后面的眼睛,江小满瞥见了,是睁着的,灰蒙蒙的,眼珠不跟着人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是看得见,大概也信牌子。”梁棠说,“牌子不说话,不催人,挂在那儿,看着就踏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?”萧凛问。他很少问人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九。”梁棠说,“发烧,烧了三天,醒过来就这样了。头一年,我天天坐错车,坐到终点站,让站务员领出来。领我的人手心都是汗,比我还急。后来学会了,谁说的话都只信一半,剩下一半,拿手摸,拿脚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想起徐老伯坐在长椅上数站的样子,一站,两站,掰着手指。有人告诉过他,告诉了好几样,他挑了一样最信得过的去信。送了三十二年信的人,认的就是门牌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己也送过错的货。早几年给爷爷打下手,替他送纸扎,照着单子上的门牌号走,那一户的门牌让人摘下来挂反了,六号挂成了九号。她把一对童男童女送进了九号,九号家里好好的,老太太正在院里择菜,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脸一下子白了。她赔了半天不是,又把东西扛回去,绕到对门。那天回来,爷爷没骂她,只说了一句:牌子是人挂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要复原,就得把两块牌子挂回它们本来该挂的地方,还得让零点五十二分那一班车上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零点五十二那一班,在这里面,也会开吗?”她问萧凛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凛走到外间,看着那排黑着的显示器。他伸手,在最中间那块没裂的屏幕上拍了两下。屏幕闪了闪,亮了。绿色的字,一行一行,是一张时刻表:

        二号线末班00:52中山路→医学院空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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