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思走上讲台,目光扫过台下,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时,一顿。
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整整齐齐地坐在学生堆里:刘心妍、周义乐、蒋家和,还有那个她在小馆子邻桌曾暗自欣赏过的年轻人。她面上没动声色,手指却在讲台边缘收紧了一下。
「大家好,」她将手里的资料放在讲台上,声音清晰而沉稳,「我是白露思,是咱们学校的心理谘商师,平时可以叫我白老师。」
「谘商师」三个字落下的那一瞬,白露思只觉得脑子里那道职业的警铃猛地响了起来,尽管这份理智的觉醒,比现实慢了半拍。她向来恪守边界感,这一刻,一阵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现实感瞬间将她包裹住。这个她曾在婚礼上匆匆打过照面、换过一句寒暄,又曾在小馆子邻桌,暗自欣赏过他那份专注与内敛的年轻人,并非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而是即将归她管辖、需要她悉心辅导的应届毕业生。她的理智强行做出了修正,心里悄悄筑起一道无形的专业高墙,将先前那点对他隐约的好感,硬生生归类成了「对个案的职业关注」,把那个曾对他有过一丝好感的寻常女子的自己,冷冷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。
台下,刘心妍已经忍不住举起了手,满脸兴奋:「白老师!我们前几天在小馆子见过的!原来你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!」
全班哄地笑了起来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刘心妍,又顺着她的视线,落到了她身旁的阎傲凌身上。
白露思一怔,随即笑了笑,语气温和得体:「是,真巧。以後在学校,请多关照。」
阎傲凌的耳根一下子烫起来,那点绯红一路蔓延,直烧到脖颈。「老师」与「谘商师」这两个称谓,把他小心维持的沉稳与得体砸得粉碎,瞬间打回了一个需要被人看管、被人辅导的年轻人。他慌乱地低下头,死死攥着笔杆,根本不敢迎上她的目光。从「试图讨她欢心的男人」到「被老师审视的学生」,这骤然的转变,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无措。
可也正是在这份几乎要将自尊灼伤的窘迫里,那份属於击剑运动员骨子里不肯服输的执拗,在年轻人心底悄然紮下了根。他不甘心在她眼里,自己只是一个需要被辅导的年轻人。他想要打破这层不对等的身份框架,想要让她看清楚,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「简单说,」白露思的语气重新平稳下来,「我不是哪一科的任课老师,主要负责大家在情绪、人际关系、心理状态这些方面的支持。不管是学习压力大了,跟朋友闹别扭了,还是单纯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,都可以来找我。我的办公室在辅导中心,欢迎大家随时预约。」
她讲完,微笑着朝台下点了点头,收拾好手里的资料,转身走出了教室,留下满室学生,还在窃窃私语着方才那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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